傅山《草書醉後浪書》197 x 58 cm
秋心無那款寅堂,一衲冰涼也潰洸。嘯黑從教千石鐵,風紅早與半林霜。名更賣扇傳東海,防怒誰能學豢鴦。小備齋糧終佛事,殘軀草昧久遺忘。醉後浪書為濟宇先生。石道士山。五句本「撩須見避容題鳳」誣書〈介廟〉中句,蕉量狼狽如此。山附記。 鈐印:傅山印
賞析
傅山博通經史、諸子、醫術及佛理,並擅山水繪畫。尤長於行草書法。初學二王,再臨唐楷,復得顏真卿比法,體悟書學之道。嘗自論書「寧拙母巧,寧醜母媚,寧支離母輕滑,寧真率母安排」四寧四母的書法美學觀。又持「作字如作人」人格志節的精神標的。兩者都能證諸於他的作品實踐。這幅七律大草,題「醉後浪書」便是傅山書道美學與精神人格的例證。
四行直下,放縱飛舞;筆勢雄渾,如排山倒海,一發不可收拾。線條縈迴曲折,如枯藤繞樹,纏綿起伏;點劃頓挫抑揚,像亂石鋪街、險峻跌岩。
字形結構,源於顏真卿爭座位帖的正氣凜然;而章法布局,實得力於懷素自敘帖的宕逸狂狷。欣賞傅山的書法絕不能從它的亂頭粗服看相,而是先讓自己洗淨掏空,以本來面目合對傅山的真情,才會有一番新境領悟。(李蕭錕)
傅山的書法標舉「寧拙毋巧,寧醜毋媚,寧支離毋輕滑,寧真率毋安排」,和一般的喜好大異其趣,這基本上是針對趙孟頫的書風所下的針貶,也是要改變他早年學習趙孟頫的餘習。
此件書蹟是傅山醉後所書,情緒奔放地將線條用力揮灑,書家的功力成熟,用力書寫中仍能將線條連綿不絕的延展。有些筆畫剛開始時用墨濃重,但瞬間轉到細且枯澀的筆畫,一氣呵成。而在結構的處理上,也打破原本一個獨字為一個完整結構的形式,藉由前後字交互穿插、呼應來構成一組完整的表意符號。落款小字,端正精嚴,或許是事後再審醉後所書,赫然發現詩中的第五句,誤植了別的詩,傅山因此自嘲:「狼狽如此」。(吳國豪)
解題
此詩收錄於《霜紅龕集》卷十,詩題為〈虎窩〉,並題「藥嶺虎窩在平定州南四十里」。受贈人「濟宇」是傅山的好友。傅山《霜紅龕集》中有寫給濟宇先生的詩作,「濟宇」名王惠,山西汾陽人。傅山曾在寒天到濟宇家鈔寫細讀《春秋左氏傳》的硃筆批校。傅山和濟宇關係親密,傅山在飲酒醉後浪書贈字,還抄錯拚貼自己的詩句,顯出兩人之間自然真誠的友誼。
白話翻譯
秋心無那款寅堂:秋日裡滿懷觸景而生的悲愁心緒,萬般無奈,再也不願在世俗應酬的廳堂裡周旋停留。
一衲冰涼也潰洸:只著一身單薄的僧袍道衣,遍體冰涼,可胸中的不平意氣與剛傲骨性,依舊浩蕩剛烈,不曾消減。
嘯黑從教千石鐵:縱使這亂世黑暗如千石重的堅鐵般沉重壓抑,我也只管在昏暗中放聲長嘯,不改本心與傲骨。
風紅早與半林霜:秋風裡染紅的霜葉,早已經和半林的寒霜相伴凋零,正如這山河破碎,世事早已寒徹骨髓。
名更賣扇傳東海:就算我的名聲能像王羲之題扇傳名那樣,遠播東海之外,也從來不是我想要追求的東西。
傅山在文末附記說明,這句是醉酒誤寫,原句應為「撩須見避容題鳳」:我本就因狂放的姿態觸怒了權貴,被世人疏遠避忌,哪裡還能容得下我像呂安那樣題門譏諷庸人呢?
防怒誰能學豢鴦:要我收斂鋒芒、小心翼翼提防觸怒權貴,誰能學得會那些被圈養馴服、依附世俗的庸人呢?
小備齋糧終佛事:我只備下些許糊口的齋飯口糧,安貧度日,就此了卻自己向道守節的一生修行。
殘軀草昧久遺忘:我這衰殘的身軀,久居荒僻的草野之間,早已被世俗朝堂所遺忘,我也早已忘卻了世間的功名榮辱。
英文解題
Written Freely After Drunkenness Sorrow of autumn makes me unwilling to tarry in guest halls; Though my single robe chills me to the bone, my spirit boils and rages. I howl amid darkness, letting the world press heavy as a thousand shi iron; Red foliage stirred by wind already blends with frost covering half the forest. Seeking fame like the fan-writing legend known across the Eastern Sea means nothing; Who can learn to act like pampered mandarin ducks, constantly guarding against angering others? I prepare simple vegetarian provisions to finish my spiritual vocation; My frail body abides in untamed wilds, long cast into oblivion. Scrawled casually when drunk, dedicated to Sir Jiyu. Fu Shan, Taoist known as Stone Monk. Addendum: The original fifth line should be: My unruly mien drives others away; no room remains for me to leave mocking “Phoenix” calligraphy on doors. I mistakenly copied a line from the Jie Temple text. I am only a light drinker, hence this messy blunder. Postscript by Shan.
傅山博通經史、諸子、醫術及佛理,並擅山水繪畫。尤長於行草書法。初學二王,再臨唐楷,復得顏真卿比法,體悟書學之道。嘗自論書「寧拙母巧,寧醜母媚,寧支離母輕滑,寧真率母安排」四寧四母的書法美學觀。又持「作字如作人」人格志節的精神標的。兩者都能證諸於他的作品實踐。這幅七律大草,題「醉後浪書」便是傅山書道美學與精神人格的例證。
四行直下,放縱飛舞;筆勢雄渾,如排山倒海,一發不可收拾。線條縈迴曲折,如枯藤繞樹,纏綿起伏;點劃頓挫抑揚,像亂石鋪街、險峻跌岩。
字形結構,源於顏真卿爭座位帖的正氣凜然;而章法布局,實得力於懷素自敘帖的宕逸狂狷。欣賞傅山的書法絕不能從它的亂頭粗服看相,而是先讓自己洗淨掏空,以本來面目合對傅山的真情,才會有一番新境領悟。(李蕭錕)
傅山的書法標舉「寧拙毋巧,寧醜毋媚,寧支離毋輕滑,寧真率毋安排」,和一般的喜好大異其趣,這基本上是針對趙孟頫的書風所下的針貶,也是要改變他早年學習趙孟頫的餘習。
此件書蹟是傅山醉後所書,情緒奔放地將線條用力揮灑,書家的功力成熟,用力書寫中仍能將線條連綿不絕的延展。有些筆畫剛開始時用墨濃重,但瞬間轉到細且枯澀的筆畫,一氣呵成。而在結構的處理上,也打破原本一個獨字為一個完整結構的形式,藉由前後字交互穿插、呼應來構成一組完整的表意符號。落款小字,端正精嚴,或許是事後再審醉後所書,赫然發現詩中的第五句,誤植了別的詩,傅山因此自嘲:「狼狽如此」。(吳國豪)
此詩收錄於《霜紅龕集》卷十,詩題為〈虎窩〉,並題「藥嶺虎窩在平定州南四十里」。受贈人「濟宇」是傅山的好友。傅山《霜紅龕集》中有寫給濟宇先生的詩作,「濟宇」名王惠,山西汾陽人。傅山曾在寒天到濟宇家鈔寫細讀《春秋左氏傳》的硃筆批校。傅山和濟宇關係親密,傅山在飲酒醉後浪書贈字,還抄錯拚貼自己的詩句,顯出兩人之間自然真誠的友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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