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孝標 / Fang Xiaobiao

方孝標 / Fang Xiaobiao

1617-1679
小傳

      安徽桐城人,原名玄成,避聖祖諱改名元成,字孝標,號樓岡,以字行。順治六年(1649)進士,改庶吉士,授編修,歷官侍讀學士。方孝標的一生跌宕曲折,他曾經貴為經筵講官,也曾獲罪流放東北蠻荒之地;他生前因順治十四年(1657)丁酉科場案被流放,死後更因牽連進戴名世(1653-1713)《南山案》文字獄案,慘遭剉棺鞭屍,禍及子孫。有清一代,方孝標的著作均遭禁燬,直至近世才有僅存數本劫後的詩文集整理點校出版,這些詩文得以重見天日,實屬難得。

      順治十二年(1655),方孝標舉經筵講官,順治帝與他相當親近,總是直呼他「樓岡」。然而二年後,丁酉(1657)江南科場案改變了方孝標的一生。順治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,給事中陰應節參劾該年的江南會試主考官方猷等人舞弊,進士中著名的方章鉞,為時任少詹事的方拱乾之第五子,方孝標、方亨咸、方膏茂之弟。陰應節指方章鉞與主考官方猷因同宗而有弊,請皇上嚴訊。順治帝隨即下令將主考官方猷、錢開宗等人革職,並將方章鉞差解至京,嚴刑審問。方章鉞之父拱乾回奏稟報自己與主考官同姓但絶非同宗,有齒錄為證,方章鉞不需迴避會試,也沒有舞弊的嫌疑。可惜方拱乾無力回天,順治十五年(1658),江南士人們浩浩蕩蕩地北上京師,因為皇帝要重新面試江南舉人,而獲罪的主考官方猷論斬、錢開宗絞殺,方章鉞等一群江南文士被責四十大板,家產充公,父母兄弟妻子全被流放至黑龍江寧古塔。

      此次科場案對桐城方家實為重大的打擊。方孝標時年四十,辛苦累積的功名一夕之間付諸流水。在他被流放的二年之間,順治帝仍然常常念及他,感嘆他是「人才」。方孝標流放後,長子方嘉貞為父上書伸冤,並捐貲修建京師的阜城門以贖父祖,過了一千個日子才完工。順治十八年(1661),方氏祖孫獲釋得歸。康熙元年(1662),方孝標回到江南,然而他這時已不是朝中高官,只是一個平民百姓,修築城門的工程欠下巨款未還,方孝標背負著龐大的債務,他苦惱不已。為了償還工程巨款,他首先向江淮地區的親朋好友借貸,也深刻感受到人情冷暖。能借到錢的親友,他已經都借遍了;而不肯借錢的親友,有的視方孝標為陌生人,甚至避之唯恐不及,方孝標的父親方拱乾於是催逼他到外地求貸。方孝標出行的意願實在不高,不斷改期、推託。康熙四年(1665) 夏天,病中的方拱乾再次催促,方孝標才啟程南下福建乞貸。一年後,方拱乾辭世,方孝標急返家奔喪,原本不願意再出行,無奈母親苦苦相求,他才再次南下福建。

      康熙五年(1666),方孝標南遊閩越,以詩文結交藩府大吏,康熙七年 (1668) 返家。康熙九年(1670)西遊滇、黔,有詩文呈給吳三桂 (1612-1678),主旨仍在求貸,兩年後返回南京。從康熙元年至十年,方孝標四處乞貸,為了贖身的款項痛苦掙扎。方孝標的努力沒有白費,經過十年求貸,他還清了這些欠款。

      康熙三十五年(1696),方孝標在南京家中過世,他顛沛流離的一生,至此合該得到安息。然而,方孝標出遊滇、黔時的著作《滇黔紀行》及《滇黔紀聞》二文,在康熙五十年(1711)時捲入了戴名世(1653-1713)《南山集》文字獄案。此案原因戴氏而起,卻為方家帶來大禍,後人記錄此案,有時甚至更名為「桐城方戴兩家書案」。

     《南山集》案,簡略地說是戴名世在《南山集》中引用了方孝標游滇、黔之著作,文中寫了南明三王:弘光、隆武、永曆之年號,被視為大逆不道。戴名世被處斬,方孝標被開棺鞭屍,方家子孫十六歲以上皆處斬、婦女及十五歲以下子孫為奴。最終,方孝標之子女家人被流放至黑龍江,孝標之子方登嶧及其孫方式濟都長眠於塞北。康熙帝審議此案時曾這樣說道:「方孝標曾歸順逆賊吳三桂,身受偽職,在吳三桂兵敗後又投誠清朝,念在他曾為順治朝官而免其罪,他卻仍有悖逆之心,寫這樣大逆不道的文字!」戴名世的《南山集》案誘導並呈現了康熙帝對方孝標的厭惡。近幾年來,方孝標《鈍齋文選》被發現,文中並無忤逆之語,研究此案之學者已據其內容翻案。而方孝標是否曾擔任吳三桂的幕僚?據研究者所言,吳三桂舉兵(三藩之亂)在康熙十二年(1673),而方孝標游滇、黔在康熙九年(1670),至遲在康熙十年(1671)已返回南京。方孝標雖有干謁吳三桂的詩作,吳三桂或許也有意要延請方孝標為幕僚,但目前並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方孝標曾任吳三桂的「大吏」。方家一案最後審成了「干連大逆」之罪,研究者認為,這是康熙帝一誤再誤而朝臣們皆未能分曉所造成的。《南山集》中記載一位安徵人方光琛曾任吳三桂偽朝的宰相,其子侄九人皆受偽職,最著名的為方學詩及方學禮。吳三桂兵敗後,方家人皆伏法,只有方學詩在逃。由於滿文中「士」和「詩」同一字,又音近,康熙帝以為「方學詩」即「方學士」,並將方光琛誤以為方孝標之族人,於是在《清實錄》中才會記載康熙說:「此案內姓方的人,都是惡亂之輩!」史載刑部及康熙後來其實發現了這個錯誤,但是皇上一言既出,駟馬難追,只好依照前言一一定罪。直至雍正帝即位,他詔見方苞(1668-1749)時說:「你好好聽朕說,你以前獲罪,其中是有隱情的……。」(方苞曾為《南山集》作序)雍正帝或許已查覺了此案之誤判,但在雍正登基大赦天下時,為了維護皇家的威嚴,雍正仍維持此案件主體部分的判決,僅下詔釋放被牽連的族人,而非方家嫡派子孫。綜觀方孝標生前死後的遭遇,可概見清代文字獄之一隅。方氏一家在慘遭流放期間,還堅持撰著不輟,為後世留下可貴的資料,實在值得欽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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